【今日世界 米伊】花間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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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夏利趁著醫院排休抵達鄰市的海邊。

這地方是她和水月的秘密基地,前往海岸的小徑入口很久沒人維護,雜亂生出成片茂密的防風林木,遠看就像一堵牆,只有兩人知道,從哪個角落可以順利鑽過歪斜的枝幹縫隙抵達對面。

興許是無人問津,放眼望去,乾淨的白沙一覽無遺,彎延的海岸是片澄澈安寧的藍。她順著邊緣不明顯的石階向下,在最後一階脫下涼鞋,赤足踏入吸飽熱意的沙。

伊夏利喜歡在工作之餘放空自己,投身大自然是種很好的放空,可以暫時隔離都市裡的所有紛擾。她朝海的方向走,途中走得輕快,踏出一串小巧優雅的腳印,看起來像是記錄著一支隱密欣喜的少女舞步。

她走得率性,也毫無防備,就在已經能聞到海水特有的潮濕腥氣時,眼角餘光卻忽地出現一片陰影,她下意識要避讓,那個影子卻依然撞上她的肩膀,而後,輕飄飄錯了過去。

「抱歉——」

她腦袋一空,像是這才察覺到身旁有人,尚未反應過來,順著違和感看去,卻訝異地發現,原先只有細微存在感的影子,居然在自己的視線中無端生出明顯的輪廓,直到長成一個綁著馬尾的灰眼睛男人。

男人似是沒看到她,目光停留在海面,像是正要離開海岸,又忍不住回頭。

伊夏利小小嚇了一跳。她很確信,自己走過來時,海岸邊並沒有人。男人就像憑空出現,在兩人「相撞」的那一刻。不過她並不急著搞清楚男人出現的原因,她只是認真審視著這個陌生男人,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隨後停在對方看上去平靜中透露迷茫的臉。

他看起來好無助。伊夏利想。

男人呆呆站了一會兒,伊夏利在這段時間內繞著他轉了兩圈。她很快注意到對方裸露在短袖上衣外的手臂有著受過長時間高強度訓練的均勻肌肉,因無意識握緊的拳頭繃緊。她甚至蹲下身去,好奇的指尖穿透不合地宜的西裝褲,她只能透過目測,推測這雙長腿也如手臂般富含力量。

這人或許是個軍人或傭兵,才會在這空曠無人的海灘上,依然站得挺拔。

但真正讓伊夏利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眼睛。她好像能從裡頭讀到堆疊的歷史,又看出了嬰孩般無辜的稚嫩。

「……你在等著誰嗎?」

男人並沒有回答伊夏利的問題。

一直到夕陽西斜,伊夏利不得不踏上回程前,男人大多數時間都杵在原地。甚少時候他會走到海邊,蹲下來去「戳」海水,翻動被浪花衝進沙堆的破碎貝殼,再站起來,又走回和方才差不多的地方。



伊夏利其實有點不情願,這種微妙的不高興是源於坐在對面之人。可惜她想討論的話題超出水月的大腦運轉範圍太多,於是殊明特先生取而代之,坐到了與自己對話的位置。

「我傾向相信,這裡或許存在無數不同的世界線。由於人們此前不曾認知到其他的世界線,即使世界交疊成無數層,也沒有人發現過。」

殊明特聽完她的敘述後,開始侃侃而談。內容則是他很擅長,總把水月哄得團團轉的天馬行空。

「大小姐所看到的,或許正是另一個世界線的碎片。基於某些原因,妳正好捕捉到這個異常的頻率,對方才出現在妳面前。」

「所以只是一次偶然?」

殊明特聞言輕哂,誇張地聳肩。

「現有線索太少,我也不能確定。妳會這麼問,難道還想見到對方?……別瞪我,妳之後還有回去那個海邊嗎?」

伊夏利閉口不語,殊明特卻笑了起來。

「或許,可以試著重現妳當時碰見對方時的思考和舉動,就算只是某個不經意的念頭。或許正是妳不經意觸碰到奇點般的靈光,才陰錯陽差連結到另一條時間線上,使得對方在妳的目光中顯現。有聽過『觀測者效應』嗎?」

省去後頭一些無謂的說明,殊明特給伊夏利的結論相當簡單:「另一個時間線上的那個人,存在於她的凝視中。」

她注意到他,這道意識使其顯現。

然而兩人實際上仍是在不同的世界線上,所以無法觸碰到彼此。像是初見那次擦肩,他們是如此靠近,甚至曾經部分交疊,中間卻依然存在無窮的分割。



你是否也曾疑惑過,有些公共空間早已人滿為患,卻好像總有個空位被所有人共同遺忘,直到很久以後,才反應過來那裡其實也可以坐?

這或許是因為,有個被觀測的,另一個世界的人正佔用了那個空間。

就好比這間咖啡館靠窗的位置。

有著一頭牛奶糖色捲髮的女性此刻正坐在左邊的高腳椅上,狀若思考地側首盯著面前的反光落地窗,眼前放著杯加糖的拿鐵。她右手邊另一支高腳椅已空了很久,太陽曬得椅墊的深色人造皮隱隱發燙。

可在女性那雙水藍色的虹膜上,卻映射著玻璃窗上截然不同的倒影——只見一名男性正認真且笨拙地回覆手機裡的文字訊息,因此還把冷掉的咖啡推到半臂之外。

除了咖啡和手機,桌上還擺著兩三本厚重的舊書,看起來像是十幾年前流行過的綜合家常菜譜集錦。此外還有一本新買的筆記和原子筆。

這是伊夏利第三次碰上男人,自從上次海邊見面又過了幾個月,男人臉上那種剛丟掉人生目標的無所適從內斂了些,看起來像是在培養新的興趣。只是這些一般人的日常對男人來說彷彿是很艱澀的課題,他尚未適應過來,筆記上的字有點醜,還整理得亂無章法。

……很是可愛。她忍俊不住,放鬆地彎起唇角。

伊夏利從事醫護工作,並沒有太多能自由掌控的休息時間。這使得她總是很難答應好姊妹水月計畫的長途旅行,也把休閒去處侷限在鄰近幾座城市。而現在,她欣然接受被侷限在繁忙城市的假日,期待著每次與另一個世界住人的不期而遇。

時而是咖啡館,時而是公園。有時只是等紅綠燈的片刻,或是轉角的便利商店。無形中兩人似乎培養了不為人知的默契,也或者是她強烈的、想見到對方的心情影響觀測的結果,雙方生活的方方面面逐步交織,織成伊夏利·夏拉若的生平編年。

雖然,她並不曾真的知道他。



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他們從不曾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居住的城市卻彷彿四處都留有兩人共同生活的痕跡……或者說回憶。即使這些同行只有伊夏利片面地記得,她依然認為一切都很美好。比方說,她很高興他們都喜歡初春的咖啡館,也一樣會到深秋的公園散步;夏天的海是最炫目且生機蓬勃的,冬日的雪使人更加珍惜身邊擁有的溫暖。

而她喜歡上他,不在乎時空的隔閡,只隻身一人,踏實橫渡了每年四季。


就這麼兜兜轉轉到年紀大的時候。

伊夏利業已白髮蒼蒼,皮膚也爬滿斑駁的樹痕,那人卻依舊年輕如初。時間似乎只能輕手輕腳地塑造他,伊夏利在對方身上找不到太多改變,只有那雙陰天般的灰眼睛逐漸沉澱了安穩,有如積年未掃的雪。她依舊專注地看著他,恍惚中明悟:若這不只是一場為時幾十年的夢境,或許,在另一個世界的他受到上天眷顧,擁有遠比她要漫長的壽命。她快走盡的一生,只走到那人的起步。

這也是她能陪他的所有了。

思及此,落寞像是沉降的霧霾,肉眼看不清,無知無覺間便將她包裹。

這些年,伊夏利偶爾也會想,若能對上視線,哪怕僅僅只有一次,能向那人親口說出自己心意的機會,這一生或許也可以稱為圓滿。

但「無法實現」並不讓她沮喪。伊夏利依然覺得:能夠相遇,此生並無太多遺憾。



是日下午,面容和藹的老婦人緩慢推開咖啡館的木門,點了杯拿鐵坐到窗邊。她身旁早有位年輕男子入座,手邊擺放著一本字跡端正的筆記,和一杯黑咖啡。萍水相逢的兩人自始至終不曾交談,氣氛卻和諧雋永。

未待兩人杯中的熱氣散盡,明亮的日光自落地窗外順流而入。不一會兒,光陰充盈室間,流動般靜止。


逆轉蛋。
主題: 歌曲 TAG 主題逆文轉
標註: BS3310 *小花轉到協會B組後的編號*

選曲是告五人〈愛人錯過〉,而該說對不起的,是停不下來的我()

標題出自李白的〈月下獨酌〉: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而本篇骨幹其實也呼應了這首詩全文。

超級不重要的補充
啊他媽媽就真的不會告訴他撞到人要說對不起(

更多的的補充
……其實我還順手給另一個世界的米納迦點了一首〈聽媽媽的話〉(ㄅ歉)

另一世界線的裏設定是:米納迦因故被女王強制退休(時間點是海邊初遇之前),後面回到「正常」生活,在重新適應、培養新愛好與目標,而伊夏利就這樣一路陪伴著他走過這段漫長的復健時光。

(本篇編號: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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